大儿子在烈日下给我送来了两箱海鲜，里面有带鱼和黄花鱼，冰块还没完全融化。我随手摸了下手机，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小儿子的电话：“你哥那儿有海鲜，你来两箱拿走。”胡宏俊的表情稍微愣了一下，随后没说什么，头也不抬地下楼了。我提着那两箱海鲜，毫不犹豫地朝胡同口走去。当天晚上，当胡宏俊再次来到我家，他站在门口，把一个旧布包放在柜子上，低声说道：“妈，您去弟弟家住吧。”我手里的热馒头一下掉在地上，蒸汽四散，脑海里一片空白，竟无言以对。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，犹如在我的心头重重一踩。那三万块钱，他连多看一眼都不屑。这一刻，我心中突然产生了疑问，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是否做错了什么。

我今年62岁，丈夫去世已有七年。我有两个儿子，老大名叫胡宏俊，在一个工厂当车间主任，妻子吕雅楠在超市工作。小儿子胡向东已经30岁，却依然在外面漂泊，与妻子叶初夏在菜市场开了个小卖部，日子过得颇为紧张。老伴生前常说不要偏心，我表面上应承着，心里却不以为然。向东五岁时由于我的疏忽，得了一场高烧，结果病重在医院躺了半个月。从那以后我就觉得，我对他欠下了一条命，这样的愧疚无法弥补。大儿子从小就是一个省心的孩子，读书、工作、婚娶都不需要我操心，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是个强大的人，不需要我。然而，向东则显得爱哭爱闹，经常换工作，但他总能甜言蜜语地让我开心。那天的两箱海鲜其实是向东向我提起过的，想吃带鱼，而就在我没回应的时候，宏俊便送来了。想着也没太多在意，就当着宏俊的面给向东打了电话。他来得很快，骑着旧电动车，兴冲冲地过来，妻子跟在后头，笑着夸宏俊出息。看到他们俩开心的样子，我不禁回头看看宏俊，他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握着我递过去的茶杯，但却没有回应。向东夫妇则毫不客气地打开箱子，捡起鱼就要走。临走时，叶初夏喊我晚上来她家吃饭，炖鱼给我。我点头答应，心中暗暗高兴。门一关，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宏俊俩人。他放下茶杯，告诉我他得回去了，因为雅楠在等他照看孩子。我问他是否再坐会儿，他摇头拒绝。换鞋时，我瞥见他后颈上多了几根白发，心里一紧，但没说什么。他走出门时，又停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，放在鞋柜上说：“妈，您自己买点水果。”我也没推辞，心里明白这是他心意。之前我接钱时心里毫无负担，觉得老大过得不错，这一点不算什么。

傍晚时分我去菜市场买菜，恰巧碰见了邻居王玉娥，她问我儿子是否遇到了麻烦，因为上次看到他独自坐在楼下抽烟。我心中一震，问王玉娥是何时的事，她说是几天前。宏俊向来不喜欢跟我分享他的困扰，惹我开始担忧。回到家后，我看见柜子上放着一箱牛奶，是宏俊忘记拿走的，我想着明天就送给大孙子。却没料到，这箱牛奶我一直未能如愿送出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准备了一些蒸饼，毛巾包着，打算去宏俊家看他。他住在厂区的老房子里，楼道堆满杂物，走到门口听见屋里吵闹。吕雅楠在询问宏俊关于存折的钱去向，宏俊低声回应让她别管这些事。门猛地打开，吕雅楠露出一脸的愤怒，看见我时勉强挤出笑容：“妈，您来了。” 我把蒸饼递给她，听到宏俊从里面出来，露出了微笑。此时她通知宏俊我来了，宏俊却说他的电动车坏了，需要我让向东推来，他可以帮忙修理。不过，似乎正要去医院看他的腰痛，他不愿意让人担心。进入屋内看到他半跪在地上修一个玩具，身旁的小孙子充满期待。尽管他佝偻着背，努力修理着，却流下了汗水，试图表现出“修得好”的信心。这样的他，让我感到一阵心疼。